水母娘的故事

口述/魏阿旺

紀錄/陳珮淇

我要說的故事在座絕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牛欄河這條道路我念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還有輕便車通行,三年級時就沒有了,起因是那時關西庄要開闢道路,因為台灣總督要來視察,他姓長谷川(註一)。

從前沒有推土機、怪手等重工具,開路都要靠人工,我六年級的時候和我父親被分配到開闢水倉那一帶的道路,每天都要去。總督要來視察那一天大家早早就在路面上潑水抑制揚塵。

我對輕便車的記憶只有剛念書那兩年,大家知道輕便車的運作方法嗎?一般載運貨物的遇到上坡時工作人員就合力把車廂推到坡道平緩處再交接給等在那裏的人,就這樣一段一段交接著上去。也有載運乘客的,一台車坐四個人,上坡時乘客要下來幫忙推車,下坡時很快。遠處看過去很清楚,那時的車廂沒有喇叭,駕車的人脖子會掛著哨子,大老遠就會開始吹哨子警告行人,大家聽到看到就會立刻閃開。那時輕便車從關西一路開到平鎮,還沒有到中壢,從關西到中壢幾乎要半天,回程應該會比較快。錦山那條路線的輕便車經營最久。搭乘輕便車的車站在現今的清香飲食店那裏。

從前水母娘廟前的路大約是民國二十七、八年時才做好的,原本差不多六尺寬,周圍有供取水的地方還放了一些石板給大家歇腳。以前有一個阿石嫂(音譯)每到天氣炎熱的時候都會在那裏賣仙草,雖然行人不多但是她每天都會去賣仙草,我每天上學都會經過,可是學生身上沒錢,但我總想著如果能吃一碗該有多好啊!有時她會留半碗請我吃。我記得她夫家好像姓彭,叫彭石嫂,不過我們都叫她阿石嫂。她總是穿著大衿衫(註二),大約就住在這附近。

關於水母娘娘顯靈有很多故事,我就說自己的親身體驗。我母親說我四、五歲的時候頭上生過瘡,在關西診所治了近一年都好不了,後來我母親每天去水母娘廟取水回來弟我擦拭患部,不知道是原本就該好了還是怎麼樣,在那之後不久就好了。水母娘廟前的橋以前是竹編鋪木板的橋,很小很不好走,當時年紀小每次要走那條橋都很害怕,而且那時橋面低,後來整修才墊高。

水母娘廟有仙水的典故是張阿新(音譯)的姪媳婦,採茶收工回家時在廟邊休息、方便,回去後她腹痛不止,吃草藥無效,後來請乩童問事說她犯了水母娘娘的忌諱,要她去廟裡懺悔並取水回家飲用,她喝了以後就真的好了。故事裡的人、事都有求證過,是真實存在的,我還問過他家女眷說是真的有這一位堂嫂。經過當事人親身驗證後大家開始流傳水母娘廟有仙水的事蹟,信眾最多的時候大約是民國五十三年,那時文生哥(音譯)發起募款才興建了現在的水母娘廟。

接著說到我家前面那條路從前是沒有的,那時大家都走田埂或田邊,走到現在張先生住家前面就能岔道往我家。現在的宋屋橋(音譯)舊名叫梁陳松橋(音譯),因為當初建橋時他們一戶出八百元請徐師傅來建造石砌橋,那些石頭現在應該還在。石頭就取材自這裡的溪流中。

我記得第一次看到空襲是蘇聯的飛機,原本說好中國出兩架、蘇聯出兩架,可是半途中國的飛機好像迷路了,到這裡的時候只有兩架蘇聯飛機。那時是下午,我剛走到水母娘廟附近,那時沒看過飛機只覺得很新奇一直看,過了幾十分鐘後就看到兩個砲彈往竹東那一帶丟下去,接著又往竹北和新竹丟砲彈。第三次是民國三十四年,第二次空襲是美國派來的,民國三十三年十月三十一日,那時新聞說有上千架飛機,打下來一百多架,我親眼看過一架被打下來,大戰時期我一共看過兩架。第一次是在松山車站,空襲時我們躲著偷看,看見一架飛機被打下來接著一整群飛機開始追逐。

有一次最大的空襲是五月三十一日,九點空襲警報響我們就趕快跑到防空壕,那時我們住在總統府後面,砲彈幾乎每一次都丟在我們頭頂,沒多久防空壕就被掩埋了,幸好當時砲彈落點的十字路口和我們躲藏的防空壕之間有一個大水溝,砲彈炸開剛好把水溝推到防空壕洞口製造出一個空間,所以防空壕裡面九個人才能毫髮無傷生存下來。

還有一次在松山飛機場也很驚險,我親眼看著特攻隊出動,他們的飛機機輪在飛行中都不收起來,聽其他人說我才知道那是有去無回的特攻隊。

 

註一.長谷川 清:後期武官總督時代的第十八任台灣總督,就任期間為1940年11月27日 ~1944年12月1日。

台灣總督是指台灣受日本統治時,由日本所指派的總督。大清帝國因為甲午戰爭戰敗,在1895年將台灣割讓給日本,1945年日本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敗,日本放棄對台統治,台灣日治時期結束。在1895年到1945年半個世紀當中,日本共派任了19個總督,可以劃分為以下三個時代:「前期武官總督」、「文官總督時代」、以及「後期武官總督」。實際上,無論是前期以薩摩藩為主的武官總督,或是大正及昭和年代初期來台的文官總督,還是後期,日本軍國內閣所派任的總督,一般來說,當時在台灣,台灣總督就是擁有行政權、軍事力量、和立法權的絕對權力者。透過台灣總督府官署系統,日治時期的台灣總督幾乎掌控所有行政資源。此外,總督尚可隨意認命和左右法官、檢察官並鎮壓島內反對力量。台灣於1945年10月25日舉行受降典禮,但台灣總督府官制於1946年5月31日方正式廢止。

註二.大衿衫:客家婦女平時所穿著的一種傳統服飾。主要以藍布或黑布裁製而成,現今臺灣美濃地方仍有一些年老的客家婦女喜愛穿它。它充分展示著客家人樸實無華的獨特心性。又被稱做「藍衫」、「長衫」、「士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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