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家與朋友的流氓兒子

口述/陳煥松

紀錄/陳珮淇

 

我今年才七十一歲而已,很年輕,老故事我還真不知道,所以就說一些我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大家應該都知道劉興欽,他不只是有名的漫畫家、學者,也是客家人。我雖然只有初中畢業但擁有23個專利,劉興欽也申請過很多專利,他在發明協會裡面擔任幹事,所以我們兩人才會熟識。協會如果召開大規模會議他就會出席,一般小型會議他不會去,後來因為他住在美國所以有大型會議才會通知他回來參加。協會裡有不少客家人,大家都很有向心力,尤其他和我都是新竹人所以他看到我都會主動攀談,有時大家聊著聊著他就走開了,我覺他是很有學問的人希望多跟他聊幾句就想把他拉回來,他就跟我說:你們都講一些有的沒的,沒意思。我就說聊天不就是這樣嗎?隨便說隨便聽沒什麼好計較的。但我這樣說他還是不想和大家繼續聊,我就對他說:人生啊,正經話沒幾句,不說傻話沒樂趣。他反問我這是什麼意思?我就告訴他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每件事都太較真太嚴肅看待,日子就會一天過一天愈來愈沒樂趣。他聽我這麼說也放開了和我們瞎扯閒聊,想不到原本很正經嚴肅的一個人聊著聊著也和我們一樣開始胡說八道說得興高采烈。三四年後又一次在大會議相遇,他比我先到,一看見我就馬上叫住我說:以前你跟我說的那句話我還記得,回去後我仔細想想覺得很有道理,我的人生也因為這句話開始改變。以前我和隔壁鄰居或親戚朋友少有往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還沒我這麼會瞎扯閒聊。我笑說不好意思你被我教壞了。

想不到簡單一句話卻改變了一個人的人生觀。

我有一位客人後來成了我的朋友,他只有一個獨子,因為太寵溺而養成不成材的流氓,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個獨子但沒人看過,因為他不敢讓大家知道他有一個到處惹事生非的兒子。我是做改車生意的,專門幫人把摩托車改成三輪車,這位朋友就是因為腳不方便來找我改車才相識結交,有一次他要找我拿東西但腳痛不舒服所以叫兒子載他,因為那陣子他兒子好像在外面惹了麻煩所以一直窩在家裡看電視玩電腦玩電話,對父母說話的態度也很惡劣,窩在家裡一個多月就是不出門,直到那天我朋友腳痛叫兒子載他來找我,我沒見過他兒子,看到他從駕駛座那邊走下來我就問我朋友那是誰?我朋友就說那是他兒子,我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確實品性不太好,所以我把他叫來:帥哥,過來。我指著我朋友問他:這是你的誰?他說:這是我爸。我故意對這兩父子說:我看你這個兒子不是你生的。我朋友說:你說的那是甚麼話?我又對他兒子說:真的!你不是你爸爸生的,你不知道?那兒子馬上反駁:我們長得那麼像我怎麼不是我爸生的?你說那甚麼話!他的口氣和態度都很不好。我又繼續說:我看人非常準,你真的不是你爸生的。那兒子又反問:你說我不是我爸生的那我是誰生的?我故意重新打量一下這兩父子然後說:我看你應該是你媽生的才對。這兩父子聽我這麼說立刻笑罵一頓。我反問那個兒子: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他笑笑的說:沒有啦,你說的很對。我知道這個年輕人平時一定不跟鄰居交流問候,因為他就連待在家裡也不跟父母講話,所以我故意跟他開個玩笑拉近彼此的距離,在這之後我想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所以叫朋友進去找我兒子拿東西。這個年輕人聽我說的故事回去後變了一個人,過三四個月後朋友帶著禮物來我家感謝我並問我到底和他兒子說了什麼?我告訴他我說了一個故事──以前有個流氓手下有十幾個小弟,有一次他欠錢跟這群小弟借錢借了三四百萬,還錢的承諾從後天三天一個禮拜十天愈拖愈久,結果四五個小弟一起到他家討錢,那時他老婆剛生完小孩不久在家幫人改衣服賺手工錢,那群小弟對他說:你要嘛還錢,要嘛跪下磕三個頭錢不用還算了。那個老大很生氣反嗆對方,他老婆在房子裡面聽到默默不吭聲,那群小弟一直逼老大還錢,那個老大又承諾明天還,那群小弟對他說如果再不還錢就小心他的房子和全家人的安全,然後他們就走了。老大的老婆一聽到外面來討錢的人離開了就抱起小孩故意叫:老公你進來一下。那老大進去後口氣很不好的問一句:幹嘛?他老婆對他說:剛才有一個釦子掉下去你幫我撿一下。那老大只好蹲下去又趴在地上幫她找,桌子四周找了好幾遍都沒看到,那老大就站起來,他老婆就問他:你知道一顆釦子多少錢嗎?那老大搖搖頭,他老婆接著說:一顆釦子大約兩角,你沒什麼話要說嗎?那老大覺得莫名其妙,一顆兩角的釦子沒撿到就算了,就是找不到還能說什麼?他老婆說:剛才你為了撿一顆兩角的釦子趴在地上磕了三次頭,但是剛才你那些小弟要你磕三個頭抵三四百萬的債你為什麼不肯?那老大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老婆又問他:你除了逞兇鬥狠以外還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件事?結果那老大立刻跑出去追上剛離開的小弟然後問他們:你們剛才說要怎麼還錢?那些小弟又重覆說了一次,結果那老大馬上跪下磕了四個頭,小弟們被嚇一跳又覺得很奇怪就問:你為什麼要磕四次?那老大說:多的那次是利息,我不要欠你們人情。說完就轉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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