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礦工的故事

口述/黃日光
紀錄/黃多加

還沒死就先埋,我說這句話是道出礦工最無奈的悲情心聲。我的年輕歲月幾乎全都在礦坑裡面度過,從一天50元工資到2000元,可以看到時代的變遷和礦場的興衰。三十年的挖礦生涯,我看盡許多礦工在礦坑裡的意外導致有很多家庭一瞬間就面臨了生離死別,有些人早上還健康出們工作,下一刻就傳來被抬著出礦坑了,因此,還有這麼一說,「入坑,命是土地公的;出了坑,命才是自己的」。

當礦工,對住在錦山的人來說並不特別希奇,只有希奇能在地底深處存活下來的人,礦坑是一個惡劣的環境。每天就是在礦場先撘柴車進入礦坑,然後工頭分派工人工作進行,礦坑分坑內與坑外二部分,坑內主要為採煤、掘進、搬運、機械與支柱,坑外的路工、幫工、選煤、裝煤和洗煤工人大部分為女工。我當時則是負責採礦,工時會隨車皮的調度而定,礦坑空氣混濁,燈火明亮度有限,採完的煤礦要用手推柴車,遇到上坑裡有坡度,就要使勁全身和腳的力氣往上推著走,否則一個不小心留神就會讓柴車倒推嚕而受傷。另外,工資的發給當然也會有所差異,如;採煤和運輸是以論車趟計算、掘進是論尺度,還有練焦是輪幾爐…等等。按各工作重量計算得薪資,全都是靠著在骯髒烏黑的地方用命一條爭來的。

在我的採礦經驗裡,有幾招保命的知識,例如,礦坑底裡會非常熱,容易身體悶燥,這時就要趕快出礦坑沖冷水,像是冷卻的滾湯圓。我常常說自己是在硫磺裡煮湯圓,只要我將手舉起來感受坑裡熱度,就能知道附近是否有危險性。尤其在礦坑並不是一路通到底就能採礦,還要製作特別的階梯,繼續深入100米挖礦;有時挖到硫磺,就不能繼續挖,要等到第二天才能開採。另外若不慎挖到軟泥,就得馬上停止,否則整個礦道會崩塌,工安危險就這麼意外發生。

我覺得礦工生涯是一段辛苦又無奈的工作,收入與付出的辛勞也不成比例。以前常常聽見別處的礦坑發生災變,心裡都會揪痛驚嚇,因為承受的壓力不僅自己的安全,還有一群跟著為生活打拼的人。那個貧窮時代,當礦工都是為了養家活口。而我的人生故事就在礦坑裡養活了家庭;養活了孩子能有所成就,即便我只是一名礦工,但是我相信我已經對自己這一生很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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